谈谈“爱”的混淆、混滥与混乱
就我们中国的环境来讲这个话题,在汉语里,在现代汉语里(让我也来关注一下汉语言专业吧,呵呵),在我们中国老百姓日常的用语里,有很多的单词是被混淆误解的。由此产生了很多的误用、滥用;这种误用、滥用对人们的日常生活是会产生负面影响的。
“爱”这个词、这个概念,显然是被误用、滥用得最为严重的单词之一,我相信大家都会有这种感觉。
如,有一句非常文雅的引语,“仁者爱山、智者爱水”,这里面有一个“爱”字;有一句非常通俗的俗语,即“南瓜白菜,各有所爱”,这里面也有个“爱”字;还有一个高尚的口号“爱祖国、爱人民”,这里面也还有个“爱”字;有一首歌在唱“爱、爱、爱,爱不完……”,这里在连续地使用着这个“爱”字;还有一句非常下流的自白说“见一个、爱一个”,这里面也有一个“爱”字。这么多的“爱”字,它们的语意是不是南辕北辙、毫不相干呢?是不是有很多的混乱呢?这样混乱、繁多的歧义在平常使用的时候,难道我们可以不加区别吗?
由于这个词在日常的生活里,在历史的传统里,不管是****教还是在中国的儒家思想里,都有一种非常正面的意思。
提到爱,大家引起的是一种正面的、温暖的、幸福的、美满的感觉,一句话它是一个正面的词,非常好的词。
而混乱就导致了很多的秽言丑行,甚至巨奸大恶都在盗用爱的名义,我们甚至可以问:假汝爱之名义,爱有多少的罪恶呢?有多少的巨奸大恶是借用爱的名义来实行的呢?
具体地举例来说吧,有人去杀害他的情人或者杀害了他的情敌,他用的理由是:因我爱得太深!
有些人在迫害别的民族或别国的人民,迫害异己,所谓党同伐异,同自己观点不一样的人群的时候,也用这样的名义。
我们实际上再往下看,这个罪恶的现象,人类生活里面还有很多,它同爱的关联其实是虚假的,比如说情杀,比如说由于通奸而杀人的这种事情,实际上它核心的原因,可能是利己心或者嫉妒心或者报复心,反正绝不是爱心!
不管这种关联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,它实际上反映的不仅是使用语言混乱的结果,而是说明爱这个现象,的确本身有它的非常复杂性,而不是一个字能代表能说完的。
由其是在QQ空间里,跳入眼帘最多的文章名,总是些“爱为何物”“情为何物”“你还在爱我吗”“爱须要学会放弃”等等。
由此就产生了一些思维的混乱和认识上的混乱。
很多很深刻的远思很广阔的思想家都在思考“爱”这一问题。
我们姑且以蒂里希这样一个宗教思想家的讨论为例来看这个问题,他提到,爱基本上的意思首先是一种情感状态。既然是情感状态,它就是不能要求的,不能说你一定要爱我!我要求你爱我!爱不起来有什么办法呢?一个人要求人家爱他,这是很可笑的。
爱是一种自发和自然的感情。这是第一种解释,一种角度。
第二个角度,就是说还可以从伦理学来解释,刚才提到“爱是不能要求的”,但是对西方整个文明影响非常之大的一个诫命是:“要爱上帝,要爱人如己”。这个诫命在西方历史上产生很大的影响和意义。
可是在刚才我们提到的要求人家爱你这是没有意义的,如果我们说它是有意义的,那么它绝不仅仅证明爱仅仅是一种情感,对爱就不能仅仅只从情感上去理解。
我们可以发现,日常生活里有很多误用、滥用,的确是把爱仅仅视为一种情感所导致的。
对爱,还有第三种更深的解释,就是所谓本体论的,或者叫存在论的解释。蒂里希他说过这样的话,“必须把爱进行一种非情感化,然后我们才能够理解爱怎么能成为一种道德行为的终极原则”。“道德行为”证明它有伦理学的性质,“终极原则”证明它有一种本体的或存在论的性质,这是一比较深奥的理论,暂不在此文中讨论。
现在,我们要看在西方语言里边,爱也是很混乱的,但是他们的语言对不同种类的爱作了一些区分。用来区分这些不同种类的爱主要有四个词,第一词是libido,libido弗罗伊德用得比较多,它主要表达的是一种趋向生命的自我实现的一种动力,而且是正常的动力。人都想有自我实现,比如说要生长、要运动、要参与某个群体,要有一种性方面的交互和结合,都是要自我实现,这是libido。还有一种叫philia,philia,可以大致的翻译成友爱,它所代表的是人和人之间的亲近的或者是信赖的友谊之爱。还有一个更常见的词,大家可能听说过,就是Eros,Eros表示的是欲爱,一般正常的是这么理解的,普通的也就是这么理解的,但是蒂里希把它解释成可以包含对真、善、美的爱,我们知道这是一个古代希腊罗马神话一个女神的名字,一个爱神的名字。
那么,最后一种,在西方语言里面表达爱的词,非常重要的一个词叫Agape,这个词按蒂里希的解释,它是可以防止爱的其他的那些种类被歪曲为自私自利的爱,防止它们退化为自私自利的东西,它是从另外一个维度进入人的生命的整体,它是爱的深层,它是同生命的基础相关联的爱,在这种爱里面,终极的实在,或者说世界的本源实现了自身,而且转化了生命、转化了普通的爱,这些是西方背景。
我们,作为中国人要澄清这个概念,我们也有些恰当的词汇。刚才我提到中文里面很多的词,但是我们讲到爱的基本意思的时候,有些词我们给它排除掉啦,比如说铁爱生锈,这个词在英文里面就是easily,easily翻译成爱字当然同我们讲的话没有关系,但是同我们有关系的词不是很多的,有一些词,比如说热爱、挚爱、酷爱,这些词语只是表示爱的程度,不能表示出爱的种类的不同,如果要讲种类的不同,我们可以从三方面来讲。
爱的种类的不同。
第一,爱的起源、起因、来源,从这方面来划分爱;
第二,爱的趋势、趋向、走向、走势,这是第二方面;
第三,爱里边的关系,因为爱一定涉及爱者和被爱者,爱者和被爱者处于什么关系。
这也许便是我们可以划分爱的种类的三个方面。
中国的现代汉语里面,有三个词可以表达出这三层意思,三种不同的爱。西方的语言可以划分得很精细、精密,我们中国也是有的,按我的观察,我们可以找到三个词,第一是喜爱;第二是情爱;第三是仁爱。
先讲“喜爱”。喜爱的起因是认知到对象有可喜的性质,比如说这个食品我喜爱它,因为我认识到它很好吃,这是可喜的。那么它的趋向呢?则是要欲求、占有这个对象,或者至少是享受它的可喜的性质。
而和它的关系呢?这种爱里面的关系是以自我为中心。我喜欢这种食物,或者我喜欢这个人,比如说我是男人,我喜欢某个女人,那么我就认识到她的某种可喜的性质,比如说她很漂亮,或者她很活泼,或者她很聪明,或者她很温柔等等,这是我的起因。我的趋势呢,是想要占有这个对象,这个食品我很喜欢吃,我想买过来,或者抢过来、偷过来。那么这个女人,不管用什么方法,我希望能够占有她。或者我想要享受这种可喜的性质,享受她的美丽,或者享受这个食品的美味。
这种关系就是以我为中心,是“我同它”的关系,是一种我是我,它是它的爱,即使对象是人,也是把他作为物品来享受它,把他看成物。我们可以举这种爱的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,比如说性爱,性爱就是这种爱的一个,它的产生是由于认识到对方在性方面的可喜的性质。现在流行的说法,如女性的该大则大该小则小的三围了,野蛮的温柔呀,原生态的撒野、撒娇的天然美了等等,这种是性特征方面的可喜的性质,然后的趋向呢?趋向是要享受这种可喜的性质。那么关系呢?在这种爱里面的关系呢?是以自我为中心以所认知到的这个异性为对象为客体而建立一种“我它关系”,这种爱是出于人的性本能,在动物那里也能看到,所以它是有一种自然性,同低等动物里的性渴望性占有是一致的。
比如说第二种欲爱,一时的欲爱,比如说突然看到一个好吃的东西,产生了欲望。还有一种是一贯的,可以把它叫做嗜爱,一贯的嗜爱,比如说小白兔从来就喜欢吃青草,从来就喜欢吃胡萝卜,那是一贯的嗜爱。有些人一贯喜欢抽烟,一贯喜欢喝酒。动物和人都有欲爱、嗜爱、性爱,所以它不会使人超越出自己。
既然是人人都有的一个爱,难道我们就不要做价值判断了吗?不是说人可以不要这种爱,也不是说没这种爱人就没法活,这是人生起码的,人也避免不了的一种爱,我们暂时把它叫做人的爱的第一个维度,第一个dimension,就像一条线,一个物体里面的线,我们把它叫做第一维度。
尽管人在实施这第一维度的爱时,也许是打着“爱”的旗帜。其表现特征里终也无法不暴露出他那种不平等性和占有的、食用的玩弄性。
说它被混滥、混淆且很混乱,君不见“不在乎天长地久,只在乎曾经拥有”的歌,竟被歌唱得成天价响吗?!
(末完)